陈染没有阻拦,只是坐在桌边,提起茶壶,又倒了一杯茶。
茶水已经凉透,入口更加涩苦。
他却喝得很慢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不知在想什么。
叶清瑶收拾完回来时,陈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。她站在门边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,等着他开口——等着他提条件,等着他像之前那样,用言语或行动将她彻底碾碎。
陈染终于转过头,看向她。
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,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。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轻微的一声响。
“脱光了,”他说,声音平淡无波,“躺到床上。”
叶清瑶身体一僵。
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她垂下眼,手指颤抖着,开始解衣带。粗布衣裙的系带很简单,她却解了好几次才解开。外衣滑落,露出里面单薄的亵衣。亵衣下,那些包扎的白色布条更加显眼。
她咬着唇,继续脱。
亵衣褪下,然后是裘裤。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,堆在脚边。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赤裸的肌肤上,勾勒出纤瘦得近乎嶙峋的身体曲线。肋骨隐约可见,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手臂、后肩、大腿上,那些包扎的布条下,隐隐透出血色。
她赤着脚,走到床边,躺了上去。
床板很硬,铺着薄薄的草席。她仰面躺着,双手放在身侧,手指紧紧攥住草席的边缘。眼睛盯着屋顶的梁木,一眨不眨。
脚步声响起。
陈染走了过来,却没有立刻上床。他走到床边,俯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罐。打开盖子,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。
叶清瑶怔住了。
陈染在床边坐下,伸手揭开她手臂上的一处包扎。布条下,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边缘红肿,渗着淡黄色的脓水。他蘸了些药膏,涂抹在伤口上。
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,叶清瑶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疼?”陈染问,手上动作却没停。
“……不疼。”她咬着牙说。
陈染没再说话,只是继续涂抹。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有些粗率,药膏抹得厚厚一层,将伤口完全覆盖。然后他重新取来干净的布条,将伤口包扎好。
一处,又一处。
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完,他示意叶清瑶翻身。她僵硬地侧过身,将后背对着他。后肩的伤口更深,布条揭开时,连陈染都微微皱了下眉。
药膏涂抹上去时,叶清瑶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。
“你一个女孩子,”陈染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“那么要强干什么,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。”
叶清瑶的身体,彻底僵住了。
这句话太轻,太淡,却像一把钝刀,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她心里最柔软、最溃烂的地方。
那些在阴风涧的恐惧,被妖兽追赶时的绝望,金光符破碎时的无助,赵锦程将她拒之门外时的冰冷……所有被她强行压下的情绪,在这一刻轰然决堤。
眼眶骤然发热。
她死死咬着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越来越剧烈。
陈染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,将布条系好。他正要起身,叶清瑶却忽然转过身,猛地抱住了他。
她的手臂很细,却用尽了全力,紧紧环住他的腰。脸埋在他胸前,身体颤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陈染没有动。
他任由她抱着,垂眼看着她散乱的长发,看着她瘦削颤抖的肩膀。许久,他才缓缓抬手,抚上她的后背。
掌心触及的肌肤冰凉,布条下伤口的凸起清晰可感。
叶清瑶抬起头。
灯光下,她眼眶通红,泪水终于控制不住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然后,吻上了他的唇。
这个吻生涩而笨拙,带着泪水的咸涩,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。她闭着眼,唇瓣紧贴着他的,身体依然在颤抖。
陈染停顿了一瞬。
随后,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吻。
不再是之前的粗暴掠夺,这个吻缓慢而深入。他舔开她的唇齿,舌尖探入,勾缠着她的。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,沿着脊柱缓缓下滑,最终停在她纤细的腰际。
叶清瑶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她生涩地回应,手臂环上他的脖颈,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。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,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。她不再去想赵锦程的背叛,不再去想阴风涧的恐惧,不再去想那七百灵石的债务……她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,抓住这片刻的温暖,哪怕这温暖来自深渊。